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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五、離間之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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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五、離間之計

魚會不會上鉤她並不知道,但魚顯然並不安分。還沒入夜,岑氏便又遣人送上請帖,邀晗君前去赴宴。

雖說是家宴,但竇氏族人在敦煌城的不少,又有張氏,任氏等諸多姻親前來,也有些人丁繁盛,觥籌交錯的熱鬧。晗君細細收拾了一番,裝扮勻停後方遲遲入席,竇慎面有不悅之色:“阿羅何故姍姍來遲?”

晗君楞了楞,忽然想起了他的魚餌之論,便故意板起臉來,裝作未曾聽到,徑直到了他身側,卻又命侍者單列一席並不與他同坐。竇慎側首相顧,怒而不言。

兩人不再說話,自然被有心人窺得其中微妙。岑夫人淺笑,執酒遙敬張氏家主。

便有張氏一婦人開口道:“大王久不來敦煌,可還記得老婦?”

晗君順著聲音去看,只見這婦人滿頭銀發,年歲應與太皇太後接近,綾羅加身,滿頭珠翠,自有一番世家老夫人雍容。

竇慎舉起酒杯,語氣恭敬謙和:“昔日與阿妍成婚時,還是張太夫人親自將她交到了我的手中,如今阿妍已仙去,到底是我辜負了太夫人所托,怎能不愧疚萬分。”

原來這就是張氏太夫人,張妍的祖母。晗君看向衛萱,卻見衛萱有些心不在焉,只垂目看著自己面前空無一物的杯盞。自從來到敦煌,她似乎就生了許多心事,只是她一向聰慧內斂,既然不主動說,她也不好多問。

難得竇慎主動說起張妍,看來亦有掛念故人之心,張太夫人便覷著他的臉色順水推舟:“阿妍福薄,腆居主母之位多年卻未曾留下一兒半女,還耽誤將軍至今膝下無子,是我張氏無顏面對大王。”

竇慎如今已二十有七,仍無一兒半女。早年因為東征西討,尚有理由搪塞過去,如今已升為梁王,領涼州牧,威震天下,後嗣大事再無消息,確實不好交代。雖然知道這些人的所謀所思,但這一刻她心裏還是有些恍惚不安。

她看著張氏族人隨著張太夫人一一跪下,不知為何,有種風波蒼涼的無助。只身而來,無依無傍,所堪依仗的不過是竇慎的一點偏愛。可放眼四顧,若是世族施壓、朝廷有變或是竇慎移心,任何一件發生都會將她置於尷尬境地,無可挽救。

“阿妍女弟阿婼,如今年歲正好,若大王不嫌棄她相貌粗陋,張氏願獻其為大王側室,侍奉大王和王妃,以贖張氏之罪。”張氏家主伏於地上,做泣涕狀,看上去很誠懇。如今涼州世族多搖擺,若是能將計就計,以姻親關系拉攏張氏,收其他世族之心也不是難事。

可是她看向竇慎,他的眼波中未有一絲漣漪,只是沈如暗夜之星,閃爍著寒影碎波的神采。張氏眾人,唯有一人站立卓然,未隨眾人而拜。他的一雙眼睛只落在晗君身後,欲言又止,

欲說還休。那人正是張澍,此番亦隨竇慎還鄉,他雖未身著戎裝,卻英武偉岸,分外出眾。

竇慎便對張澍笑言道:“子沛,上次托你送令妹回敦煌,莫非沒有將祖母之意說明嗎?”張澍回過神來,拱了拱手,低頭赧然:“已將大王之言告知,奈何……”他如今夾在其中,實在不好說什麽,也就沒再說下去。

張氏聽到竇慎舊事重提,也一時無言。此時岑氏卻開口笑道:“諸位多次請我說服臨冰,可你們也看到了,臨冰與公主感情甚篤,公主無此意,他自然也不會應允。大家還是不要為難他了。”

岑氏一向喜歡故作慈母姿態,言語中卻擅長挑撥離間。一面看著他們夫婦心有嫌隙,不斷往竇慎身邊送人,一面又在人前說他們感情深厚,將不納妾無所出的過錯都推給了自己。本來靠著竇慎就可阻擋,如今卻躲都躲不了。

竇慎暗暗對她搖頭,示意她不用理會,接過岑氏之言,回得很是從容:“我得蒙朝廷器重,能尚公主已是福分,如何敢生納妾之心。更何況上次祖母已明言讓我認阿婼為妹,既然已經有了兄妹名分,自然只能辜負諸位所托了。”

他推辭的婉轉卻也徹底,不過倒是將自己摘了個幹凈,作出個可憐無奈的形象。晗君看著他,心知他此舉定有深意,卻隱隱覺得他會用朝廷和她大做文章,有些薄怒。落在在座之人眼裏卻是傲慢的警告。

如今女子多以溫柔婉順為美德,公主驕矜跋扈,不修婦德,不過就是仰仗著朝廷之勢。可朝廷已經茍延殘喘,何必懼怕。涼州大族不服朝廷已久,多有反心,此番見竇慎所為,郁憤之情便越發重了。

“大王多次助朝廷於危難,實在無須如此謙恭卑謹。”有一人哂笑道,語氣輕慢,甚至有些無禮,“咱們涼州大族嫡女給大王做妾,也算不得辱沒公主吧。”

這次開口的卻是晗君,她微挑唇角,並不想給這些人面子:“既然如此尊貴,何苦要給人做妾。讓張氏貴女去和那些賤籍女子一同做妾,我如何忍心呢。”

這話說得刻薄,竇慎一口酒差點噴出來。雖知道阿羅只是外表溫柔和順,內裏聰慧驕傲,但這樣疾言厲色地諷刺人,還真是生平第一次見到。她該是用了多大的勇氣,才在這樣的境地下貿然得罪整個涼州世族,選擇和他站在一起。她在這裏舉目無親,總是謹慎小心萬分,甚至睡夢中都惶惶不安,可是他卻將她拉到了這樣危險的境地。

思及此處,他悄然伸出手,與她的手在衣袖遮掩之下,緊緊相握。

眾人面面相覷,忿忿不已。

一場家宴吃得毫無滋味,岑氏卻分外高興。竇慎母家為賤籍,除了軍功卓著外,並無舅家外家為支撐,武威那個老婦出自長安,更無半點根基,因此他想要拉攏世族日久。如今娶了這麽個驕縱的妻子,一言便將人得罪幹凈,竟是上天相助。若是不出所料,他們夫婦二人此事後將會更加離心離德,只需時機一到,竇慎就再也翻不了身了。

戰場上再勇猛,也不過是個莽夫,到了內宅,一樣為人魚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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